这次要写的,还是那个疯了的朋友,大约是上周末,我去了趟他家,起因是因为自己前一天做梦,路上看到他,我问他大中午干啥去,他说自己死了,找不到家了,于是我吓醒了,第二天周末没什么安排,就开车去了他家,看看他。
到达的时间是下午2点,敲门,三五分钟没人,我觉得挺遗憾,几年未见,心血来潮看看他,结果没缘分了,走了一层步梯,门猛地拉开了,我透过栏杆看到一张蓬头垢面的脸,头发很长,双眼空洞、一脸憔悴,还没等我看清是不是他,门又关上了,于是我又爬上去,再次敲门、
门开了,是他。
「你干嘛呢,这么久才开门。」
「哦是你啊。」
「嗯,我去JN,路过下高速来看看你」
「进来吧」
房间里挺乱的,进门左手边是一个供台,也算不上常规的供台,就是一张大餐桌,上面密密麻麻放着各种佛像,有观音、关公、如来等等,大约十几尊佛像,还有一些祭祀用的香炉、裱纸。
「你供这么多佛像干嘛啊,都放一张桌子上,有道教的也有佛教的,不行吧」
「没有,俺妈和俺哥他们不要的,我拿回来了」
「哦」
「我都没注意,你咋拄拐了,腿怎么了」
「站不起来了,快死了」
「别胡说」
我跟着他到了里屋,是之前他和前妻住的那间屋,房间里有衣柜、梳妆台、电脑桌和一张大床,床的旁边放着两个大桶,一桶是棕黄色的尿液,另外一桶是散装白酒。
「你咋还喝?再喝下次见你就是给你烧纸了」
「死了拉倒,要是能喝死,我挺开心的」
「你进圈多久了啊?」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问他什么进圈多久。
「做GAY啊,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,咱们什么时候变成GAY的」
「你疯了啊,咋问这么无聊的问题,十几年了吧,你不记得我是谁了?」
「我看你疯了也挺好的,可以随便骂人打人了是吧,你别打我就行」
他听我这么打趣,在一边笑了起来
我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神志不清,屋子里味道很重,我们各自点了一根香烟,我走到窗户边把推拉窗打开了一条缝,窗外是隔壁小学的操场,操场周围种了一片杨树,这个季节光秃秃的,我给他说
「H,你记得我和Y分开那年吗,十几年前,我把他店砸了个底朝天,之后我回来TZ,也是觉得活不下去了,那时我也是个恋爱脑,和你现在的处境差不多,借住在我姐家里,她家二楼窗户往外望去也是一片杨树林,那年秋天,我就在那个小房间里看着杨树叶一片片掉落,大约看了半个月,有一天我起来了,告诉自己去他妈的,谁离了谁一样过,后来就是换了个环境重新开始,那段日子我没有告诉你们任何人,而你现在好像走到死胡同了,生意不顺破产、你和你男友分手这些事已经过去三五年了,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朝前走,只有你被困在原地了,你什么时候能走出来。」
「我不知道,我在算日子,如果能的话,最近几天或许能走出来。」
「算日子?这有什么好算的,你这样混混沌沌对得起谁,你爸爸没有了,你要挑起一个家的担子。」
我蛮想记下我们的对话都,后来的对话也就是各种神神叨叨的安抚,我越发感觉他的精神状态不大对,于是拉着他下楼走走,他说自己过完年一直没下过楼,从楼上下来甚至摔了两次,我抱不住他。
在楼下我见到了他妈妈,打了个照面,他妈妈装糊涂,之前老太太给我说过,拿他没办法只能装阿尔兹海默症,索性装作不认识他,我觉得很滑稽,他妈妈把我拉到一边,给我说他将近半个月没吃饭,天天喝酒,告诉我一点办法都没了。
后来我们坐在楼下聊了大约一小时。类似内容还是抓紧振作起来、日子要往前走之类的话,但他好像听不进去,这局怎么破,期间他还数次怒斥他妈妈,我就拿自己从小没有母亲给他讲不能这样,有妈妈才有家,没了妈妈谁会在意你,他反问我
「你妈死了是在乎你吗,她要是在乎你,会去死吗,你生女儿考虑过她是不是愿意接受你这样的人吗」
「我说那是我们的因果,她死了是报仇报怨这辈子已经有个了解, 女儿是否愿意,也不是她和我能决定的,就算我不生她,也会有一样的人来接纳她,我只是一座桥带她来而已,余下的我无能为力,只有对她好」
他妈妈听到他提起我的事情,打断他和我的对话,说他不懂事让我不要介意,我也没有介意,只是觉得他是太明白还是太糊涂呢?就像之前我一直思考的一个问题「自杀的人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」。你说他是像开了还是没想开呢,对于他的事情,起先我是挺可怜他,现在似乎改变了看法,人各有命,谁也救不了唯有自救。
我们之间的对话在外人听来,很可笑,比如我说你现在要把身体抓紧养好,想吃哈妈妈给送上去,你把碗洗洗放那就行,他哼了一声说,没人给我做饭,你养我吗。我没惯着他,我说「我养自己孩子,养不了你」,挺滑稽的对话,明明有手有脚的人,因为生意失败,就在家躺了五年,这种事,我没见过。
做GAY挺苦的,真的,能有个好下场的不多,我属于躲过了万劫不复、九死一生混到现在的那一小撮,认识的一些,年轻时被骗的、自杀的、得艾滋病死了的,或者经过这些年被男人刺激到失心疯的,太多了,就算被情债放过了,也躲不过衰老,「嗐,我年轻过你老过吗,我才不要老呢,我到三十岁就去死」,我想起自己20岁时拍着胸脯给别人说的话,挺惭愧的,三十岁我没死,腆着脸做着老GAY,三十岁我也不敢死了,下有孩子,上有老人。
做直男挺好,至少结了婚有个家了,中国人喜欢随大流,性取向也要随大流,我们这群「少数人」,无论何时都会成为人家嘴里闲话输出端,早些年我邻居路过我家门口都要指着门给她娘家人说「就这个,两个男人带个孩子过的,嗯?他俩谁买的房子,不知道啊,反正俩人一起过日子」,我倒是不介意背后说我,别让我听到就行,说好听的也行,还是做不到「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」的境界。
你看做直男,长个jb娶个媳妇就行,就能做家里的老大,不管混的怎么样至少「结婚了,有个热炕头,有生育能力,能生」,当然能生,能不能养另说,我见过太多直男,生了个孩子离婚不管孩子的,而做GAY呢,你想堵住别人的嘴巴真的挺难,你得有钱啊、买车买房、花上百万合法代Y要个孩子,给孩子拿到福利好不内卷国家的国籍、还得有好的工作、赚的钱要干净、身材管理要做、皮肤管理也要做,至少自己40岁要看上去三十出头才行,不然那群喜欢嚼舌根直男直女就有的聊了。
不想写了,下午他妈妈又给我打来电话,问我前几天聊天我说自己有焦虑症吃的药物能不能给他点,说他这几天精神又不正常了,我拒绝了,一来这种情况需要对症下药,二来不想再介入他家的因果。
好了,发个牢骚结束今天的日记,下辈子我要做直男。
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咋正常
疯疯癫癫,也可能是为了逃避吧。
已经病入膏肓了,没救了,别人的因果还是少参与